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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的棉花史:工艺、经济和社会探讨

2006-9-28 发布人:lwcool 作者:未知 人气: [打印] [评论]

l949年之后的中国人所穿的“司炉工作服”,使他们赢得了某些不了解情况的西方记者赋予他们的“蓝蚂蚁”的称号。这些服装实际上仅仅是自五六个世纪以来由庶民们穿用的粗棉织服装。该国北方是蓝色衣服,南方则着黑装(北蓝南皂)。中国棉花史很久以来就吸引了史学家们的注意力,首先是日本人,其后是中国人。他们主要是接触了这部历史的技术和经济方面。从此之后,这部历史的基本线条已为人所熟悉,尽管史学家们(个别人除外)都不大关心其社会和制度的方面。本文陈述某些观点的抱负,仅仅是以在中国大陆和台湾出版的两部著作为根据,而对该内容做一番总结,这两部著作对某些未曾做过多少研究的方面进行了新的阐述。
虽然棉花这种植物从古代起就为西域绿洲的居民所熟悉,他们又是从其近东的邻居那里获得这一切的。棉花丝毫未引起古代汉人的注意,他们的衣着方式受丝与麻这一对基本对衬物支配。丝绸这种珍贵的织物出自蚕对桑叶的加工,当时就已经被比定为一种植物产品。它仅限于供贵族和上流社会的人穿戴,从而确保了它的一种特殊地位。与生产或制造丝线有关的所有技术操作(养蚕、采摘供幼虫食用的桑叶、缫丝、纺纱和织绸布)均属于“女红”的范畴。从仪礼观点来看,这是非常明确的。纺织丝绸是于座落在封闭院落中的作坊里完成的,对绸匹要实施非常严格的质量监控。平民百姓只能仅满足于比较粗糙的纤维织物,诸如线麻或芝麻,其加工和纺织相反却属于可以由男子完成的“农”或“工”的劳动范畴。因此,用于制造麻布的粗纤维属于一种不受法规条律控制的农村手工业之范畴。这些织物并不被计算在由古代社会稽核家们制订的“标准预算”之中,因为这些稽核们首先将农民视为谷物种植者。但这并不妨碍它们很早就进入了商品流通系统,这种特征便意味着纤维植物是做为“经济作物”而种植的,以供应自给自足的手工业生产活动。考古学家们已经发掘到了一件被断代为后汉的文书,其中提到了商贩包裹中的麻布的存在,这些商贩能在不同程度上自由地往来并于市场上销售他们的产品。相反,我们只掌握很少一点有关使用动物原料做为制作衣服的原料的资料,诸如褐布和毛皮等。
织物的地位于公元5世纪左右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也就是当以“均田法”之名而著称的土地制度建立时,将它们纳入到一种直到那时尚仅仅由粮食和贷币组成的财税收入的范畴中。我们没有必要在此于有关确定使“粮民”获得可耕地的程序问题上过分耽搁了,同时也无须在需要知道这些条例在何种程度上可以被确实落实的棘手问题上长篇大了。反之,最重要的却是要强调从此之后被接受交纳第三种税(调)的布帛那几近于货币的地位,这里确实是指生丝绸帛,但同样也有诸如线麻和芝麻那样的粗纤维织物。除了暂时分配给农民的谷物田(露田)之外,他们还会分到种植纺织原料的田,根据地区不同而分别称作“桑田”或“麻田”,它们形成了“永业田”。养蚕业当时在比当代要辽阔得多的土地上实施,因为它明显能大大升值。线麻和苎麻的较粗纤维仅仅在那些已证明无法生产丝绸的地区才做为替代品而被接受。用已被接受的织物来纳税,同样也获得了官方事实上的承认,它们从此之后被确定了一种法定的价格。在家庭基本经营内部,种植粮食作物、纺织纤维和织物生产的结合,使中世纪的中国农民变成了“农民一手工业者”,这与西方社会所熟悉的农民一牧民则大相径庭。但我还必须指出,当时是植树才使农民的所有权合法化了。其它某些目前则很难提供明确答案的问题,则涉及到了中世纪农村社会内部的性别地位问题。一方面,如果大家还记得养蚕女工在其中嬉戏的野生桑林与耕田距离较远的话,那么在耕田中种植桑树的新技术则将养蚕业与谷物种植业更为密切地联系起来了,可能有助于将女子们置于一种更为直接的社会控制之下。此外,大家于上文已经看到,与纺织业有关的生产活动在古代就已经变成了在性别间进行劳动分工的对象,它们被人深信不疑地视为女性劳动。这就导致女子们获得了对男子们的某种经济平等地位,她们在一种布匹几乎具有货币地位的经济中成了织物独有的生产者。
中世纪的中国人绝非是对棉花一无所知,他们可能从汉代起,在后来成为丝绸之路的道路沿途进行开拓的第一阶段时,就已经发现了棉花。他们后来利用赴佛教圣地方向朝山进香的机会,与南亚和东南亚的关系日趋密切起来时,又在这些地区重新发现了棉花。由于经常往来于唐朝那国际性大都市的大客商以及在东南港口的胡族骆驼队商人贩运的货物,棉织品传到了中国。这些布匹织物被视为具有异国情调的珍异物,可以达到很高的价格。但在仍是高质量的丝绸大批流向西方的时代,这些布绝不会引起消费者们的注意。早在晚唐,棉花这种作物就已在福建省被引种成功,但棉织品的首次风靡只能断代为宋元两朝。当时生丝的生产和丝绸的制造又缩退到了某些地区,而这些地区在这段时间内又变成了中国经济发展的动力。

由棉逐渐取代麻的过程首先应被重新置于一种广泛的经济和体制的背景中。正如陈钟毅和赵同于其《中国棉业史》中所指出的那样,麻被取代的过程大致开始于北宋时代,当时的中国人口首次突破l亿大关,而进入了一个人口增长达几个百分点的阶段。考虑到人均耕地拥有量的减少,但由于引入占婆早熟品种的水稻以及推广双季稻,粮食产量不断增加。这样一来,农民们便被迫用很大比重的耕田种植谷物以及他们更喜欢的油麻品种。相反,其用途仅限于生产纤维的苎麻却开始衰落。因此,从麻向棉(一种直到当时始终在荒芜得难以改良的沙土地上种植的植物)的过渡。在早期的一段时间内,可以使人收回部分麻田,并且将之改造为粮田。因此,对于一个已经是人口集密的农民阶级来说,棉花的种植从此之后将代表着一次实施收益要大得多的商品农业的机会,因为在同样的土地面积上,棉田收获的棉花纤维数量要明显高于麻田所提供的纤维量。最后,棉花的种植可以使人不必去忧患麻田所特有的那些生态条件的限制。因为在沤麻劳作时,泡制麻杆则必须在炎热的气候中进行,同时还必须拥有活水。由此而产生了移植棉花的颇有意义的可能性。做为一种当年生植物,棉花适应了北方比较干旱的地区。
这种或然性在许多方面都是新颖的,明显受到了出自近期演变的启发。在这种演变之中,经济作物(首先是棉花)是一种将重点放在粮食自足上的农业政策的首当其冲的受害者。这种比较不会使研究当代农业问题的经济专家们感到惊讶。但它也只能不深不透地解释这种形势的复杂性,因为它似乎是低估了与农具有关的各种技术状况。棉花在中国社会中获得成功的缓慢程度,确实应与涉及到加工纺织纤维而使用的“土工具”的落后程度有关。两种操作技巧显得特别棘手:脱棉籽壳和纺纱。因棉纤维要比中国女子(由她们完成主要任务)所习惯的那种纤维短得多。意味深长的是,我们发现了加工棉花工艺的两条主要传播渠道:“南路”自东南亚起,经云南和海南岛;“西路”则取道于河西走廊。由于棉花传播的重要时代恰恰相当于元朝由蒙古人入主中原的时代,所以也由此而引起了一系列的工艺借鉴问题。在这样的背景下,由一名女子黄道婆在长江三角洲地区传播棉花加工工艺的“神话”传说,可以被视为由赐婚于当地内附政权的汉公主在西域和吐蕃传播丝绸以及与缫丝织锦的故事记述(无疑也是神话般的)之对衬。有关黄道婆的故事,在传播一种“外来”工艺方面很明确,她是种植和纺织棉花的倡导者,可能是从海南岛黎族那里学到其技术的。黎族是一个接近于东南亚的“南岛人”的土著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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