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博士生如何开展学术研究及论文写作

——专家谈文科博士生如何开展学术研究及论文写作

 

       为了进一步提高我校人文社科类博士研究生的科研和学位论文写作水平，研究生院、人文学院于11月2日在旧经管报告厅，就关于人文社科类博士生如何开展学术研究以及论文写作问题举行了一场精彩的学术报告会。

       在报告会开始之前，首先由研究生院赵伟副院长介绍了近一年来为大家所关心的博士学位论文隐名评审制度。赵副院长指出，研究生院每年轮流对各院系进行抽查，但对于新建学科重点抽查，这也是为了尽快提高我们新建学科的质量而采取的一种有效措施。针对文科的特性，可以由申请答辩的博士生和导师一起提出1-3名希望回避的专家名单，然后研究生院根据论文题目筛选一部分专家来进行匿名评审。一般情况下，研究生院送审三份，如果有两个专家对论文没有提出颠覆性意见，那么该博士生可以进入答辩阶段。如果有两位以上专家对于论文本身，尤其是研究方法和作者的研究能力方面提出颠覆性意见，研究生院会把此意见用匿名的方式发还给论文作者，论文作者和其导师可以对专家意见进行回复，如果专家满意了，那么也可以进入答辩阶段；但如果专家认为还是没有根本改进，则该博士生不能进入答辩阶段。

       随后，由人文学院副院长、博士生导师李强教授和人文学院刘桂生教授分别做了题为《博士生如何研究》和《怎样写好博士论文》的报告。

    一、博士生如何做研究

       很多人做博士的目的是不同的，有的人是出于兴趣，有的人则是从个人利益方面考虑的。而且世界各地培养博士的方法也是一样的。中国重视的是规范性教育，欧美一些学校重视的则是博士研究，课程一般由导师来确定。社会学大师费孝通是在英国伦敦的政治经济学院获得博士学位的。在到英国之前，费老就经常到中国各地去做调查，对中国的社会状况非常了解。因此，他的博士论文的构思是在前往英国的船上完成的。但是费老到了英国后，他的导师马林诺斯基不在学校，他只好按照一般人的做法去选修一些课程。等马林诺斯基回来后，详细了解了费老的情况后，告诉他不要再上课了，那些课程对他来说是不必要的，于是费老专心从事他的博士论文的写作。

       相对于其他国家的博士的培养来说，我们采用的这种方法的优点是学生基础会好一点，但也有着明显的缺点，这就是过多精力放在课程上，论文时间相对缩短，由于我们是学习苏联的培养制度，硕士—副博士时间长，博士期相对就缩短。

       博士研究一般要求是进行独立研究，同时有创新的观点，我们文科也强调新资料的发现，但这也是非常困难的，而且要求论证过程必须支持观点才能通过论文答辩。

       总之，博士阶段的核心问题就是博士论文。

       （二）、关于研究方法

       文科一般情况下分为人文和社会两个类别，社会方面包括经济学、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等学科，强调的是发现人类行为中的规律。社会科学的各学科尽管有区别，但是很多研究方法都是一致的，比如说量化研究等。

       最近社会科学方面引入了实验型的方法，通常用在心理学、社会学、经济学上面。最近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就是运用实验方法来证明心理和消费的关系。人文学科也开始采用统计学的研究方法。

       有人会认为文科研究相对容易，因为我们要研究的对象，常人也似乎都能理解，都明白，这很容易把日常生活混同于科学研究，给我们的科学研究带来一定的难度。这里列举一些社会科学的研究难点：

       1.常识性行为、学术性不区分，尤其在学术发展不规范时，更容易犯这种错误。

       2.社会现象比较复杂，由很多层面构成。

       3.任何一个社会的研究者都有价值判断，虽然马克斯·韦伯提出“价值无涉”，但我们每个人还是没办法摆脱其内在价值判断，可是如果价值渗入太深，会影响我们的研究成果和方向。

       4.社会现象不确定性很强，这给我们的研究增加了一定难度。在中国做研究难度相对更大，在中国做调查，常常遇到说假话的现象，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在说假话，这为我们区分带来很大的难度。

 

       对于博士生来说，提出问题非常困难。有人提不出选题，有人则是提出后不断变化。而且，我们要发现真实的问题，而不是虚假问题，我们提出的问题要有社会意义，因此，要注意以下几点：

       1.要掌握前人研究成果，对文献有充分了解，这一点对我们文科来说更加突出。现在网络已经给我们提供了很多便利，使得我们的工作相对容易，但是文献太多，我们不可能全部掌握，因此这就要求我们把研究问题具体化。

       美国大学对学生阅读文献要求非常高，相对来说，这是我们国内研究生所缺少的东西。其实，阅读文献的过程也就是我们从事研究的过程。我们阅读文献，首先要发现的就是作者隐藏在文章中的研究方法和研究过程。一个好的选题，往往是在大量文献基础上发现的。

       2.我们的选题最好和现实问题密切相关，和社会经济发展中急需解决的问题相关。

       3.发挥自己的优势。

       目前，我们博士阶段的学习时间一般只有三年，通常情况下，我们学习基础课需要一年的时间，进行调查研究又需要一年，这样留给我们的博士论文写作过程就只有半年，而国外博士论文通常要五年以上才能完成。因此，我们要发挥我们的优势，才能完成我们的工作。

       4.与导师一起做课题

       作为我们研究者来说，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如何把政策取向向学术问题转化，如何在实证课题中发现学术问题。

       在这里，李强教授举了一个自己的例子。他曾经为三峡移民工程做过一个人口模型报告，同时要提出这些移民的出路问题。这是一个解决现实问题的工作，在进行这个工作过程中，他研究了两个问题，人口流动问题和汇款问题，提出边际效益心理，一个人来自越穷的地方，他会把自己收入的更高比例向家乡汇款，反之，来自越富的地方，汇给家里的钱的比例就越少。这个研究结果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现代化理论，批判了依附理论。

       因此，学术研究是非常有意义的，而且大学的核心问题就是学术研究，博士论文强调的是学术性研究。

 

       定性研究、定量研究是社会学术中的两个派别，虽然占上风的经常是定量研究派别，但是用这种方法进行研究，其缺点是容易损失信息量，当然确定性因素更强一点，相对来说，定性研究可以了解更详细的细节。现在国际上通常的研究方法是定量研究，因此我们的研究生论文也要采用该方法。

 

       在学术文章中，一般会有宏大的理论模型。五十年代以来，美国学者莫顿批评大型理论模型，提出中层理论模型，这种模型的优点是有广泛的解释性。博士论文需要从微观研究上升到中层理论中来，这样更容易使自己的观点有说服力。

 

       研究生大多用个案的方法来收集实证资料。这种方法的缺点是缺乏代表性，优点是研究深入，再加上同理论结合，有信服性。而且对于我们博士来说，不管是从个人能力，还是从现有条件来说，都无法就大课题进行深入研究，而适于用个案研究方法。

 

在李强教授报告之后，刘桂生教授做了题为《怎样写好博士论文》的报告。刘教授是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双聘教授，德国海德堡大学汉学研究所客籍教授，同时还是首届全国优秀博士学位论文（历史学）指导教师，在指导学生写作博士论文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刘教授指出，要完成一篇优秀的博士论文，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做人与作文，是一件事的两面，彼此之间，互相推动，其中贯串着三个决定性的因素：知、情、意。知是知识、学识；情是情绪、情感；意是意志、意愿，乃至毅力。三者互相推动，才能把事做好，把博士论文写好。写论文不单纯是知识性问题。

要把下面这番道理想通：究竟是人写文，还是文“写”人。大家知道，掌握一个东西的过程就是被这个东西所掌握的过程。学位论文本身是有着各种规范性要求的东西，如不用心去学习，去体会，是掌握不了的。所以，反过来说实际上是“文写人”，而不是“人写文”。

“预”是参预，“流”指时代学术潮流。预流，就是要投身到时代学术潮流中去，做个“弄潮儿”。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这个时代的新思想、都有种种新材料的出现，同时也有这一时代所提出的新问题。所谓预流的学者，就是要依据时代产生的新思想，应用时代所出现的新材料，解决这个时代所须解决的新问题。这样做的学者，才称得上“预流”。

预流思想要求博士生们自己给自己提出一个明确的奋斗目标：做一个“一线”学人。我们只要把世界学术史回顾一下就能看出：任何一种学科中的任何一位有真才实学的学者，没有哪一个不是从该学科的“第一线”上拼杀出来的。没有上过第一线的人不可能“入流”，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因为这样的人不会懂得什么叫继承，什么叫创新，他怎么能“入流”呢？所以，有大志的博士生应该把走上“一线”和做“一线”学人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

这是博士论文成败的关键。

选题，指导思想是“先顾其大，后顾其小”。请注意，我这里说的是“先”顾其大，而不是“只”顾其大，千万不能忘记后面跟着的那个“后”字。什么是“大”？简单说就是题目意义重大。这容易懂，不用多说。所须说明的是“小”。小是什么？我们应该把“小”理解为问题的关键、焦点、要害。选题不能只看它“意义重大”，还要把这种意义最集中、最丰富、最浓缩的地方找出来，把它牢牢揪住，只有揪牢了，选题的事才算完成。所以从整个过程来说就叫做“先顾其大，后顾其小”。在这一问题上最常见的毛病是只管“意义”重大，而不管别的。举个例：我认识一位本来对古代西北地区水利史很有研究的年轻学者，近来忽然扩大自己的研究领域，转向所谓“西北地区现代化问题”。我想他这样做也许是为了响应党中央“开发大西北”的号召，认为只有这样，自己的研究工作才会更加有意义。这种用意是好的，然而却没有察觉自己的研究工作因此受到影响或损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他知道自己在这一新领域中是个生手——特别是理论方面，于是便把我国现代化问题研究名家北京大学历史系罗荣渠教授的著作（有七八种之多），作为主要依据来展开论述。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罗教授的著作完成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时，现代化问题研究中的一个学科新分支——“伊斯兰信仰盛行地区的现代化问题研究”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出现，而这一新分支对研究我国西北地区现代化问题是完全无法回避的。然而这一切，这位作者一无所知。这样，他的文章的学术水平，比以往所发表的，便显得下降。以前的文章题目虽小，篇篇有实力，现在的文章便很一般化了。这难道不是单纯为了追求所谓“意义重大”而使学术水平下降的例子吗？ 当然，这位作者很快停止了他的新“举措”。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过去常说写博士论文要“小题大做”，这话不错。至于什么是“小”，前面已有解释，这里就不重复了。

再从论文写作的规程方面说，任何一篇博士论文，一般由六个部分组成：论域、论题、论点、论据、论证方法、结论。选题发生在“论域”与“论题”之间，但这两部份的内容却不能混淆。目前常见的毛病是把“论域”直接当作“论题”来写。这样一来，题目必然大，而整个工作程序也就乱了，论文怎么能写好呢？

这里有几个层次不同的问题要分清：

1、区别学术论文与知识性专门书籍

这是两种性质不同的东西，不能混为一谈。简单说，前者是写给专家即正副教授、正副研究员以上的人员看的；后者是写给大学生或具有大学程度的一般专业工作人员看的。阅读对象不同，一切不同。目前常见的一种现象是把博士论文，写成给一般大学生阅读的知识性专门书籍。这类书的主要特征是题目大得很，如什么“中国近代爱国主义思想发展史”、“新中国经济建设基本规律研究”、“新中国科技政策的形成与发展”等等。我不是说这些题目不对或不好，而是说对一篇博士论文来说，这样的题目就是过大，大到博士论文根本无法承担的地步。象这样的题目，写成一本给大学生阅读的专门知识性书籍是可以的，但要写一篇博士论文却办不到。因为博士论文的本质特征是要求学术上有所创新，而知识性读物的主要内容是已有知识的复述，前者要靠大量研究工作才能完成，而后者则只须编辑功夫就能写成。一本知识性专书，没有20-30万字下不来，然而一篇博士论文，教育部有明文规定，只要有8万字就够了。这些地方都体现着两者的差别。

2、区别博士论文与一般学术论文

博士论文首先是一篇学术论文，但与一般学术论文又有所不同。学术论文的主要任务是提出和解决学术上的问题，就这一点来说，博士论文也具有同样的任务，但它还多一重任务，即它还负担着表明作者本人在专业领域内是否已具备符合博士标准的学术水平这样一种任务。从评审的角度说，学术论文是评文，博士论文是通过评文来评人，主要是评人。正因为多了这样一重任务，博士论文比一般学术论文多了一项内容：要求作者把他所从事的学科特别是他所研究的课题的历史发展状况如数家珍一般地写出来，表明他自己是这一领域内的一个“行家里手”，并说明他的研究工作不是别的，而是其中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而一般学术论文中，是用不着写这些东西的，所以两者的差别很明显。